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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世烟尘半拢沙 手机阅读

作者:锦言情杂志 发布于:2018-07-30 阅读:4323次 字数:8393 来源:dp.msxf.cn

  文/城南月(锦言情杂志)

  【1】

  我第一次见他,是在月夜的莲花池旁。

  我那时年岁尚小,首次离开渺小的苗疆踏上中原京城繁华的土地,凑热闹般地随着人流一起逛花灯。

  那天晚上我与他之间隔着重重人影,他的样子甚是模糊,只看到那玄黑衣袍上展廓平整的每一寸,都融进黑夜泛着幽幽暗光。他遥遥朝我的方向举杯,而后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。再看向这边时,是一张年轻温秀的脸。

  直到今天,我仍不知道他是向谁敬酒,却清楚记得那张突然看过来的脸,是怎样的眉目如画。每一处都宛如是大师细细雕琢的工笔画,俊美的恰到好处,稍有差错便折损其风骨。

  那一眼,重重的撞进了我的心。

  “小姑娘,这么晚了一个人干嘛呢?陪哥哥们玩玩吧。”

  我正傻傻看着与别人谈笑的他,就被身后突然传来的陌生男人的声音惊得不知所措。我在苗疆一直被父王好好保护着,未曾遇到过这种场面,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几名醉醺醺男子,既怕生了事端,又怕被他们捉到,只好一味的躲,一步步向后退。

  突然,一双温暖的手阻住了我后退的路。

  “小心。”

  清亮的声音传来,我扭过头,看见了那个我一直在宴会上注视的男子。

  若他的记忆中有我的一席之地,那便是,他记忆中,我们第一次相逢。

  他不着痕迹的引走那几位男子,转身对我轻笑,发色如墨浸染了夜色。

  “小妹妹,这么晚了可不应该独自在外面闲逛啊。”

  那夜,微风阵阵吹来,夹带着莲花的气息,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心弦,就这么轻易地被拨动了。

  我仿若受了某种蛊惑般,懵懵懂懂问道,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他微愣,随后开口。

  “在下叶砚。”

  【2】

  再见时,已是三年后。

  我苦苦哀求父亲,终于可以到中原江湖闯荡游玩,在一家酒楼偶遇他,在那柄白玉折扇后的脸庞,增添了些微岁月美好的痕迹,却仍如初见般令人心动。我鼓足勇气,站在他身前,他略微错愕,唰啦一声将折扇合至手心。

  轻笑道:“小姑娘,你长大了。”

  当时,我道是千里缘分一线牵,怎会知背后的真相是他辛苦算计,步步为营。

  他似乎很明白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,短短几月,我便在他的甜言蜜语,温柔呵护下沉溺的万劫不复,轻易地交付了自身。

  那夜,月亮很圆很亮,湖面微波荡漾,画舫亦随之轻轻摇摆,我一个没站稳,跌入他怀中,他顿顿,收紧手臂,胸口传来的心跳仿佛在我耳旁。

  他低头,眼瞳潋滟了整片江水,“从今以后,你便是我的人了。”说罢,双唇相偎。

  若我当时还存有一点清明的话,怎会分不清,那吻,是真情还是假意,是爱还是献祭般的不甘无奈。之后的日子是怎么欢乐安然,我都记不清楚了,那清浅的恍如一场梦,恍如水中月光的倒影,一碰便碎了。

  我的梦碎了,人便也清醒了,随后便被关入了那间宽敞却孤寂的小屋。我不懂为什么,却受他所迫,为他辛苦怀胎十月,生下孩子。当时我心里不忿,不知前一刻的真心能倏忽变成假意,不知前一刻的温柔能疏忽变得陌生。

  生下孩子,他淡淡说出目的。

  也许无人知道,游戏人生的浪荡公子叶砚,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江湖闻者丧胆的邪教玄雷教少主。

  他的面庞英俊却冰冷,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,“公主殿下想知道原因?很简单,我只是需要一个孩子,我神功大成的路上,需要与我同出一脉的血来维持我的内力不会衰弱。很可惜,我孤家寡人一个,既无父母也无兄弟,只能自己再造一个儿子。”

  “而公主你的血统,百毒不侵的苗疆神女之血,最为珍贵了不是吗?”

  我无法接受,濒临崩溃,他不爱我,却又让我受足了苦头只为生出一个祭品。

  我和我的孩子,都只是他练功道路上不值一提的踏脚石。

  他斜斜倚在竹榻上,手里托着一个通体赤红的蟾蜍,那妖物我认得,是琉璃蟾蜍,苗疆渴求却不可得的神物。

  “一只琉璃蟾蜍,两颗人参树种,换你一个孩子和两年光阴,足够了吧。”他慵懒的笑笑,如同换了个人,又似乎露出他心狠手辣玄雷少主的本貌。

  是的,够了,这二物何等珍贵,拿我一命换也是值得,可我付出的又岂止一个孩子两年时光。

  我的心,我的三年思念,我的泛着荷花清香的夜,我那甜蜜却充斥着阴谋的回忆。

  用这三物补偿,怎么会够?

  我歇斯底里,不肯认清自己的重量,不肯接受既定的事实。

  他皱皱眉,淡淡说。

  “别那么难看,公主殿下。”

  那一刻,我知道,一个少女死去了,尽管她的身躯还苟活着,可她的心死了。

  我狠狠将琉璃蟾蜍和树种掷在地上,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扔过一个坐垫,稳稳接住被我丢下的蟾蜍和树种。

  【3】

  回到苗疆后,我打开包裹,琉璃蟾蜍和树种静静的卧在里面。

  将这三件神物交给父王,父王大喜,追问我此番去中原是遇到了什么贵人。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,我不想扫他兴,却仍是无法控制的扑进他怀中,将所有事情和盘交代。

  听完我的所述,父王久久的沉默,随后开口,“没关系,我的女儿,父王向你保证,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的遭遇,你将来嫁的,会是苗疆最出色的勇士。”

  我愣愣,甚至无言以对。

  父王接着说,“现如今有了这三件神物,你的神女地位便无任何人再敢置喙,将来的你,便是我苗疆第一位天赐的王后!”

  我终是难忍痛苦低吼出声,“父王!那是我的孩子!”

  回答我的是久久的沉默,再开口父王宛如老了十岁。

  “玄雷教虽在上任教主离世后元气大伤,却仍是中原声势浩大的教派,传闻玄雷神功以一敌千化而为龙,现在我们苗疆勉强维持着这十年来罕见的稳定,教主叶砚若一声令下,我苗疆顷刻便会荡然无存。父王愿为你豁出命去,可这成千上万的百姓必会因此颠沛流离。而你日后若能以神女之位登基,便能加固边境结界,保苗疆暂时安宁。”

  “我的女儿啊,为了这始终拥护我们的子民,父王和你,都不能随着性子做事。”

  我伏在他膝头,内心已然认命,可仍是止不住地抽噎,“可是父王……那叶砚,偷了我的孩子……”

  那叶砚,骗了我的心。

  那叶砚,是我爱的人。

  【4】

  人参树种被父王施法种下,仅仅两年便已长成参天大树。

  这一年,玄雷教少主神功大成,终于出山。

  经过两年的暗探,我才明白玄雷教少主真正的目的。

  叶砚十五岁离家,老教主抽调了一半人手暗中保护,因此教内封印松动,被攻入的世仇华阳派屠了满门。年少的少主匆忙从外赶回时看到的便是这副血流漂橹的惨象。少主当时武功尚浅,屡次上门报仇都大败而归,在最后一次败于华阳派九阳阵后,便从此在江湖销声匿迹。

  有人说,他死了。

  从此玄雷教便成了江湖传说,那可怕的玄雷神功在第一任教主后,再无人可练成。

  而如今,那个玄雷少主在失踪了几年后,又重新回来了。逐渐式微的武林因着这一消息,仿若成为了一汪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深潭。

  我轻轻笑笑,现如今,他终是神功大成,可报那血海深仇了。而我的孩子想必,也早已被他吸成了一具白骨。

  几天后,玄雷教向华阳派正式下了战书。

  这个消息刚传到苗疆,我便又偷偷溜到了中原,一路上火急火燎,跑废了三匹马,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么迫不及待的是在担心什么。

  离华阳派越近,天气便越是诡谲,已跑了两天两夜的马儿再不愿向前,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走来走去。我仰头看天,只见头顶云层黑压压一片,还在源源不断聚拢着,便把马丢在一旁坐地调息,利用神力开了神女之眼,华阳派山顶所发生的一切便尽收眼底。

  我看到了,叶砚。

  他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单膝跪地,一手撑着柄断剑。抬起头,脸上尽是血战后的脏污,眼眸却亮的惊人。

  “十年前,赔上十之八九的教众,我屡次败在这九阳阵。”

  “现如今,我破此阵。”

  “祭、奠。”他一字一顿说道。

  话音刚落,一个腾身飞跃,人已到了三层高的华阳塔上,衣袂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,身后黑云层层遮蔽天日。

  突然间,一声震撼山谷的龙吟高亢响起,华贵的青色巨龙从云层中跃出,速度之快只能用眼睛捕捉到虚幻的身影,长啸着在叶砚身后若隐若现的盘旋。

  他一手聚集真气举至云端,整个臂膀宛如过电般闪着妖异的火光,一张惨白的脸俊美如天神,又不啻地狱恶鬼。

  他轻扯起嘴角,居高临下看着华阳派道长,“臭道士,你现在知道,你十年前错在哪儿了吗?”

  “你错就错在,没有斩草除根,留了我这个祸患。”

  淡色唇角扬起,“这次,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!就用你的命,告慰我教死在你手下的冤魂吧!”

  他一掌轰来,青龙裹挟着噼噼啪啪的雷光和千军万马般的龙啸,自遮天蔽日的云层中爆冲而下。

  “!”

  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
  层层黑云散去,小雨淅淅沥沥落下,高塔上的叶砚微仰着头,似是享受着这难得的清明。

  我将目光由他移至地面,眼前所见之景惨不忍睹,到处血流成河,满目都是残肢断臂。

  神力到此已是耗尽,再无法支撑神之眼,眼前之景逐渐模糊,待我再睁开时,仍是那人迹罕至的树林,背后只有躁郁不安的马。

  怔怔的坐在原地,直到这离华阳派极远的树林也飘起了雨,才找回了我不知飘向哪里的思绪。

  叶砚,在这短短的两年间,居然已练到玄雷神功的最顶层。

  同是引雷,在不久前他还是那个笑容温暖的青年,在将要落雨的阴天里,抱着一坛酒放至山头,用内力将堪堪落下的雷电封入酒坛中。

  而后笑着看向我,眉梢沾染了蒙蒙细雨。

  “等十年后,我们再一起开封这坛酒。”

  【5】

  亲眼见他报了仇,我也没了再赶路的必要,随意寻了间客栈休憩一整天,洗去满身的尘土,牵着马又踏上了返回的路。

  小雨在昨日傍晚演变为鹅毛大雪,已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。我一步步艰难引着不甚愿意动弹的马,落荒而逃似的想回家。

  不知走了多久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我的脚登时如生根般无法动弹,缓缓转头。

  漫天漫地的雪将夜色照得明亮,旷无人烟的雪夜原野,一人驾着通体雪白的马,白衣一尘不染,如墨黑发在风中舞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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