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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士山下记得你 手机阅读

作者:锦言情杂志 发布于:2018-07-30 阅读:921次 字数:5182 来源:dp.msxf.cn

  文/苏默言(锦言情杂志)

  {拦路雨偏似雪花}

  你远远的看过富士山么,并不像国内高耸巍峨的山脉,更像是小小的,一个倒扣着的冰淇淋甜筒。温柔的蓝色在天际汹涌成河流,山顶一层白白的积雪,和牛奶色的云朵几乎要融合在一起。电线塔穿过山和森林,细细的缆绳上有麻雀驻足,黑豆的眼睛四处张望,我举着手里的相机,迟疑着没有按下快门。

  你曾经说过,我总是努力用各种印记证明自己,看见过什么,品尝过什么,得到过什么……每一次,每一次都疯狂的记录下来。我每一篇投给杂志社的小说,每一张发在微博上的照片,都像是一张时刻表,记录当下在经历的所有。

  可是到后来,这张时刻表,却像是悬挂在废弃车站的无用指路牌。它指向云雾深处的记忆,那里却已经空空如也。再也不会有人在原地等待,我永远的,错过了搭乘你的这班列车。

 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样歇斯底里的争吵么,我将手中的课本砸在你脸上,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哭的声嘶力竭。你站在不远处远远地看着我,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质的病人。

  七月的日光热烈飞扬,每一寸洒落在皮肤上,都像是一簇小小的火焰。事情的起因渐渐浮现,我说要考上S大学的生物研究专业,你撇过脸,嘴角有淡淡的笑意,不轻不重的说,是么,可是我没有准备念大学了啊。

  为什么?我听见自己的质问声,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抓住了衣角,我看见自己色厉内荏背后的恐惧。那种茫然的,巨大的恐慌,就像是潮汐的海浪,一瞬间将我拉近了海底。

  然后,你蹲下身,将那些凌乱的试卷一张张捡起来,然后张开双臂,紧紧的抱住了我。

  白云奔跑成飞马,风吹细雨成莲花,我听见屋檐下的铃铛无风自响,花朵衰败在泥土中。

  孙绍明,很多我以为忘记的事情,原来从来没有忘记过。我在东京富士山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脸,冰凉的眼泪从指缝中滴落,只觉得身体里有一个缺口,那些曾经炙热的爱恨在血管里涌动,却依然有冷风倒灌,让一颗心渐渐凉透。

  {饮泣的你冻么}

  还记得当时一起看的日剧么,在四国的爱媛县,一条长长的索道桥凌空悬在两座山峰之间。摇摇晃晃的桥面上,笑容甜美的女主在桥上装了一把锁,然后把钥匙丢下了山崖。

  我在地铁站里对着谷歌地图团团乱转,复杂的线路图颜色错综复杂。就像是一张看不懂的藏宝图,哪里是出口,哪里又会埋着怎样的意外或者惊喜,我们都不得而知。

  命运兜兜转转,原来到头来,还是孤身一人。

  有男生用日语小声的问我是否需要帮助,我连忙将写在本子上的地名给他看。对方露出了然的笑意,带着我去售票点买了地铁卡,然后告诉我,他正好也要去这里拍照,让我跟着他一起就好了。

  我用蹩脚的日本向他道谢,对方却只是温柔的摆了摆手。那一瞬间,这张羞涩的面孔,仿佛在记忆里唤起了你的名字。

  是在高一的时候吧,教室里的日光灯明明灭灭闪个不停,几个人窃窃私语的抱怨发了什么疯晚自习要考试。我百无聊赖的拿着铅笔在试卷上一顿乱画,然后就看见你推门走了进来。

  我盯着你的脸看了一会儿,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红了耳垂。

  真是个很好看的男生,浓密而锋利的眉眼,高挺的鼻梁,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,但你的皮肤比那件衣服更白。传言诚不欺我,原来高一三班的那个男生,真的无愧于校草这个称呼。孙季明,我对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。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外,在学校里无恶不作的流氓行径也众人皆知。

  我不敢再盯着你看,低下头匆匆忙忙写完了试卷,正准备起身交卷的时候,却有人在背后踹了我一下。扭过头看见你歪着头的模样,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,像是漆黑夜空里唯一亮起的星星,“嗨,答案能借我抄一下么?”

  你知道我的名字么,那个每次在学校光荣榜考试排名第一的人。带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,还有矫正的牙套和圆嘟嘟的脸。怎么可能会知道啊,或许你也不过是神情不屑的从那些没有意义的通告栏上扫过,从来不会留恋片刻。

  但是我记得,因为和表彰栏贴在一起的,是处罚的通告。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,奇妙的贴在了一起。

  所以即便是最讨厌考试舞弊,这一次我还是很顺从的挪过去大半个身子,将答案顺利的送到你面前。你抄写的专心致志,低下头的时候,露出耳朵上一个黑色的耳钉。好一会儿,你忽然抬起头问我,“够不够及格分了?”

  我拼命点了点头,然后看见你又笑了起来。薄薄的唇角上扬,好看的有些不太真实。

  {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}

  我站在摇摇晃晃的长桥上,缓缓蹲下身看着眼前一排排的同心锁。它们有些已经生出了腐蚀的锈迹,有些还依然簇新。每一个同心锁上,都悬着一条红色的丝带,那上面用签字笔写着两个人的名字,有些写着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,还有一些,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了,红色的丝带在风里飞扬。上面写了什么,已经无法辨认,像是一张被磨蚀的壁画。

  细节在黑暗里消失,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。所有美好的,惨烈的、努力拥抱的……全都不见了。

  在那场考试之后,两个人本来就应该没有交集了。只是没想到,在考试结束后不久,学校又要组织学生远游。几个班的学生混在不同的车辆里,一路上气氛高涨,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说笑,时不时拿出手机分享最新的音乐。

  我拢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,因为紧张到忍不住发抖,只能僵硬的直视前方。你在旁边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,“怎么了,我是会吃人么?”

  这个世界好吵啊,摇滚乐的鼓点砸在耳朵里轰隆作响,前面的视频闪烁着刺眼的光,可你不一样,你就像是一缕风,从遥远的山谷里吹来,带来野茉莉的香气。我咬住牙,一瞬间,那种巨大的失落冲击了我的灵魂,让我无法回应你。

  同行的男生对我露出了笑意,询问我是否会留在这里住宿。爱媛县今晚会有流星出现,不然他也不会特意背着摄像机过来了。

  你见过流星么,在中国是不是也很漂亮?对方充满好奇的问我。

  见过啊。我点点头,眼神温柔。

  或许这辆车里,只有我们两个算得上相熟。到了那个不知名的小镇,你忽然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。

  我偷偷从住的小旅社里溜了出来,看见你黑色的耳钉在路灯下熠熠生辉。你在等我么?我压抑着自己恨不得奔跑过去的步伐,慢慢走到你身边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带笑的女声,“喂,快走啦,等会儿被老师看见就完了。”

  我第一次看见周宁微就知道,她不是个讨同性喜欢的女生。在高中女孩子尚且不会收拾打扮自己的年纪里,她鹤立鸡群的站在人群里,耀眼夺目。细长的眉毛,深邃的美瞳镜片,还有烈烈的红唇。她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美丽,但奇怪的,并不让人讨厌。

  或许是因为周宁薇,实在是个漂亮的女生。

  孙季明和周宁薇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,两个人都住在北路富人区的别墅里。他们推开门,就能在阳台上互相喊对方的名字,就连打扫的钟点阿姨都是同一个人。我站在你们中间,只觉得格格不入。

  但周宁薇毫不在意的冲过来,伸手揽着我说,“我记得你啊,明泉是不是,哈哈,那个考试排行榜,你永远都是第一名哎,好厉害!”

  她笑的热烈而真诚,我觉得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,让人有一点点的安心。我推了推黑框眼镜,有些尴尬的点头,周宁薇又笑了起来,“走吧,我们去吃烧烤好了。”

  平日里在学校飞扬跋扈的少年,现在乖巧的就像是邻家的男孩。你双手插口袋,不动声色的走在周宁薇的身侧,笑意里的温柔,让人侧目。

  “哈哈,我的天啊,你竟然靠作弊啊,我要去和阿姨告状,这次瑞士你就别去了。”周宁薇听见你诉说着我们相识的过程,又一次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
  你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样子,但眸光里却满是温暖。和我听说过的那个少年,仿佛并不是一个人。锋利被收敛在剑鞘里,只有在路灯下,你凝望着她的目光。

  就在大家还在谈天说地的时候,隔壁那桌忽然闹了起来。我还没回应过来,你一把拽着我,将我挡在了身后。我正觉得莫名其妙,就看见一条板凳被你踹歪了过去。

  周宁薇骂了一句脏话,抓着啤酒瓶往地上一砸,震慑全场,“你们这群混蛋是不是找死!”

  {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}

  在学校里,你是冷冰冰的纨绔少年。但在我们三个人结伴的时候,你是那个会笑起来温柔,带着一点倔强,却始终清冽的孙季明。

  我也不知道,我们这样奇怪的组合,怎么会逐渐变成无话不说的好友。

  直到后来周宁薇遇见了李慕,这三人同行的结伴,就渐渐变成了两人相对。

  李慕实在是个很寻常的男生,真的。他不算出挑,但神色却温柔镇定。会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,体谅周宁薇骄纵肆意的发脾气。他寻常的像是清风拂面,让人不禁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。

  我见过宁薇骄傲放纵的样子,她是富家女出身,从小备受宠爱,有时候难免显得咄咄逼人。但只有在李慕面前,她温柔的像是另一个人。她眼神里无限缠绵的凝视,是否会逼迫你不得已的转开目光?

  我们两人的关系渐渐变得更亲密起来,或许是因为宁薇疯狂的去追逐自己的爱情。剩下的我们,就自然而然有了更多独处的时间。我看见你在运动场上跑步,回来后伸手问我要矿泉水,仰起头露出流汗的脖颈。不知为何,我的心好似漏跳一拍。

  “你喜欢周宁薇么?”那个深秋,你带着我去喝热汤。板栗炖的甜糯,鸡汤的香气在鼻翼蔓延,我听见你说,“多喝点啊,最近你都瘦的脱像了。”

  我仰起头大笑,然后露出了一口整齐洁白的牙。取掉了牙套之后,我终于有自信可以盯着你的脸,然后,鬼使神差问出了那句话。

  你原本若即若离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,带着困惑地看着我。

  “我知道你喜欢宁薇,不过孙季明,我也喜欢你。”我慢慢放下汤匙,忽然有泪盈睫,“我知道,这是我自己的事,和你无关,和宁薇也无关。可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,季明,我喜欢你,可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。”

  我不想在这份美好的关系里,用如此不堪的结局画上句点。我是个乖乖女,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。但因为认识了孙季明和宁薇,去疯过,去放肆过,我就已经很开心了。

  用朋友的名义做幌子,却隐藏着这不能对人说的心事,对我而言,实在太过辛苦。对这份友情,也是蒙羞。

  我起身欲走,你却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,“明泉,我还没答应你,你怎么可以走?”

  浪川,也就是那个和我一起来看姻缘桥的日本男生愣愣的看着我,“那后来,你们在一起了,这不是很好么。”

  “可是有时候,在一起了,也不见得都是好的。”我在风里微微笑了起来,“很快,我们就分手了。”

  周宁薇和李慕爆发一场争执,闹着以后老死不相往来,她要离开这个国家,再不回来。我承认自己患得患失,试探着去问孙季明,是否愿意和我一起,报考南方的Y大?

  但孙季明没有回应我,他的目光迟疑。不久之后,我就得知周宁薇要来日本留学。

  我想,灰姑娘过了十二点,原来真的会被打回原形。

  {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}

  人们都说,时间是最好的治愈者。它治疗所有的伤口,痛彻心扉的痛,伤心碎骨的伤,都会慢慢痊愈。可我站在时间逆流的长河里,凝视那复杂的,伤感的眼神,这一身的伤,却无处可养。

  冗长的,无休止的追忆,多半都是你的名字。

  我努力的,努力的想要从回忆里脱离出来,想要在分岔路口选择一条可以继续往前走的路,可是始终没有,始终没有。

  那年盛夏,我一个人来拿录取通知书。很久之前分数线就已经公布了,我填了北方的大学,名牌重点,每一个字都在闪着金光。周围的人投来艳羡的目光,只有周宁薇捂住了嘴,不可思议地看着我,“明泉,你不是说,你要去南方的Y大么?”

  那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学校,我幻想着在南方的艳阳里岁月静好,幻想着能和你在盛夏的光影里笑的肆无忌惮。那曾经是我的美梦,只是这个梦醒了,Y大,也成了不想触碰的伤心之地。

  你站在周宁薇的身边看着我,眼神复杂隐忍。我却禁不住浮出了一缕冷笑,郎才女貌,多么的相配。从前是我不自量力,以为自己会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,原来这世上,真的有命中注定,命中注定,我配不上你。

  我从你身边面无表情的走过,固执的,任凭热泪盈眶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

  只可惜这一次的不回头,却是一生的遗憾。

  周宁薇后来和我说,你考上了Y大。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,你拼命的找家教,每天努力做题,让原本垫底的成绩,一步步朝上爬。连你父母都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,可是你一言不发,想要等着领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,只是你没想到,我在高考的时候,已经换了第一志愿。

  你最终什么都没说,然后顺从父母的意愿去了东京念大学。我们错了两年,两年后宁薇终于和我说了这件事,可是太迟了。太迟了,迟的就像是黑暗里无尽的萤火,等微光亮起来的时候,其实黑夜,早已经来临了。

  你暑假从东京飞回来的时候,遇上了飞机事故。我们再也没来得及见面,没来得及好好解释这一切。

  我一直想要来东京看看,走过你来时的路,看过你看的风景。我在东京的每一条线路,去见过的每一个景点,都是沿着你曾经的路线。那个隐秘不曾公开的微博里,有你拍的照片,写过的一些文字,你在这些字里行间的末尾,都写着,明泉,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来看这些风景。

  还记得那年冬天,我撑着伞从食堂一路往教学楼狂奔去。中途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,伸手拽住我的毛线帽,“喂,我没带伞,顺路送我一截呗。”你挑着眉毛看我,笑得嘴角一副欠抽的模样。

  我把伞往你手里一递,瞪着眼说:“你来撑伞。”

  你厚着脸皮挤了过来,“好啊。”一个厚实的雪球从背后飞了过来,周宁薇笑的张扬,“哈哈,你们两个傻瓜!”

  我站在你的身边,忍不住转开头大笑出声。

  回忆是无尽的长河,而我,注定只能溺死其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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